刚刚无聊扫视书架的时候注意到一本平装版的《西线无战事》。记得这是高中一次学校组织捐书时买的，当时老郭宣布完这个消息后全班一片嗡动，但同学们还算蛋定，毕竟捐粽子捐月饼捐鸡蛋捐空易拉罐甚至援建学校捐砖头捐水泥，都已成为一项“传统”，深深根植于我们这代孩子的记忆里了。

但捐书哪是这么容易的呢？那时觉悟没有现在高，况且大家都心照不宣，这不过又是一次搞面子的形式工程。班上同学大致可以分为两类：爱书的，不爱书的。爱书的不缺书捐，但舍不得；不爱书的舍得但没书捐。于是在这种背景下，全校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倾巢出动，仿佛商量好似的涌进侧门附近的几家小书店。

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中学几万所，周边的报亭书店却都一样。平时卖些期刊杂志，辅导书练习册啥的，有点品位的摆几排CD磁带，有点口味的整一溜干果小吃，再杂七杂八的弄点文具、手办、八卦海报，全然一副国际大团结的和谐模样。但这些显然不在可以捐赠的范围内，况且一本八卦刊物又价格不菲，最要紧的是自己还能看。而可以捐的无用的文学科技类书籍却凤毛麟角。

我显然低估了市场经济。那天，几家店老板仿佛获得了预测未来的神通，早有准备似的搬出几大箱价廉质劣的盗版名著。恩，小小一本端在手里，有品位，有内涵，还贼便宜，这下我们可算是掏到宝了。

那时的情景记忆很清晰，不足10平米的小房间里挤满了人，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，不是挑，是抢书；不是看内容，而是看价格。10元以内的是精品，15以下的品质尚可，突破20基本不予考虑。

这是赤裸裸的战争。

我去的时候已经是尾声了，好几个箱子已经见底，但还是供不应求，老板们数着钱，流着汗，眉开眼笑。我买了什么早就不记得了，只是记得回去后大家相互串换，喜欢的自己留下，不喜欢的就悉数捐了。当时还有人跟我抢这本《西》来着，不过大家不用想也知道结果。

有一点很纳闷，就是店老板如何做到未雨绸缪的？对此，我做了一个颇为阴谋论的假设：

其实这都是学校和店老板的邪恶计划。首先，由店老板以及其低廉的价格收购一批旧书，废书。其次，学校用自己的强制力号召学生捐书。无计可施的学生就只好在附近搜寻，自然而然的掉进店老板的圈套。当学校把捐书汇集到一起后，再转手处理给另外的学校和另外的邪恶老板，于是另一轮血雨腥风的剥削开始了……

哈哈，其实我才是那个邪恶的人。

还是希望那些书都送到了需要他们的地方，虽然版权上是违法的，质量上是低劣的，但书中蕴含的真理和描述的世界却是异常真实的。感谢生活带给我这么多鲜活的记忆，回想起来，温暖异常。